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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宏泰坊

    不久前,受会议主办方邀请参观了望城的靖港古镇。古镇有“小汉口”之称,镇上有一景点叫 “宏泰坊”,是清代最后一座妓院遗址。宏泰坊始建于雍正十年(1733年),建筑面积788﹒8平方米,留存于世的后栋主体建筑为两层木质结构。一楼戏台左右两厅及后面通房陈列着中国历史上56位历代名妓的绘画图像、字画及介绍。二楼同位置展厅陈列着人类生殖器陶瓷模型及陶瓷人体性事模型。听导游说,宏泰坊作为青楼历史文化博物馆对公众开放,旨在唤起众生对自身人体的认知和对历史的客观尊重。

    一楼中间有戏台,台下有凳,台上有灯。台上台下垂直距离就那么一跨步,尽管中间有道粉红色透明薄纱相隔,却隔不断游人驻足停留品味远古遗风,但不管这风是近是远,我想起著名诗人海子一句诗叫“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这距今近300年历史的宏泰坊,台上的艺女能用歌声为我们吹出那远方的风吗?

    当我还在想象当年的艺妓是怎样一袭美时,一位身着素妆的薄纱女子迈着碎步、缓缓地、柔情地移到戏台中间,轻柔地捧着话筒,以一首低回旋转的《牧羊曲》拉动了众生的心境。唱至高潮处,那种哀怨凄婉情动众人。思绪如潮水,随着风飞向远方,去追寻那比远方更远的情愫。可待歌声一毕,心又平静下来,余音绕耳,留给人的又是太多的孤寂和落寞!

    就那样,一座戏台、一袭蝉翼薄纱女子、一幅透明的粉红垂帘,隔断了游客和女子的距离,让你看得见,恍又相隔很远,让你感觉遥远,恍若又就在眼前,她唱她的,我看我的,他听他的,或许各怀心事,谁又在台上台下看得分明?古往今来多少事,已湮没于这市井嘈杂之中,引人无尽遐想。端着茶,坐于台下,看着帘纱背后的她唱着那么哀怨的歌,舞动那么伤情的舞,再闻道茶的芳香,掸去时光的尘埃,想着那一帘幽纱的背后,又掩藏过多少浓淡的故事?

    尽管她唱得很美,声情并茂,百般温和柔弱,让人从歌声和柔弱中生出无限的怜惜和爱护。可再怎么样,毕竟近300年了,台下众生谁也没有见过当年那些烟花女子在这风月场所演绎怎样一出戏。她虽然尽情地想唱出宏泰坊当年的繁华,可历史终将是历史,曾经走过的路和经历过的事不再如昨日那般重现和奢华,没有那种特定环境和氛围,她怎又能拨撩众生的心思?可历史也是永久的,历史可以让我们看到过去,无论过去是什么,都会让我们体会到一种真实的东西,不象现在很多都是那般虚假和做作。

    在青楼历史文化博物馆展厅,赏析着中国历代56位名妓的字画,大家熟知的名妓就有唐朝的薛涛,宋朝的李师师,清代的董小宛、陈圆圆、赛金花、小凤仙等。我很感慨她们的才情,本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小民,却能够混迹于上层社会,俘获上层名流、达官显贵的身心,恐怕不是光有脸蛋和身段那么简单的。

    这些风花雪夜的事总会被雨打风吹散,昔日红粉飘香的青楼艺女早已成了今人的一种猜想。烟花楼留存至今,唯证明过去的那些人和事的存在。驻足其间,环视每一根木柱,每一块楼板,每一个扶梯,似犹可嗅当年的胭脂味,眼前若现当年达官显贵被那些青楼美女一个个招呼着,或听歌、或品茗、或作诗、或作画……一切那么自然。如今,尽管名声不好,尤被女人视为耻辱,但这栋楼,整个坊,经历近300年风雨飘摇却留存下来,不论它的过去是辉煌还是暗淡,但它毕竟给后人留下了古镇繁华的见证。

    见多了历史古镇,凡水路通达便利的地方,几乎都有青楼,都保存有古时风月场所的遗址。几百年的时间能让后人见着历史原生态的东西,谁能说一代一代不在保护和宣扬尊重历史呢?或许正因为那种原生态和人之本性,使这些本让人唾弃或瞧不起的风月场在岁月的风雨中飘摇中立下来,这本就很不错了。

    看着修复后对外开放的宏泰坊,想着当初它的去留成了一场生死劫却另有一番滋味。听导游介绍,宏泰坊作为青楼遗址当作历史标本修复,一时间让它处于两难的尴尬。保留封建社会遗留的妓院遗址是否表明对娼妓现象的肯定?将其拆除又是否意味着对古建筑文化的破坏和对历史脉络的割裂?但最终,这座青楼遗址留了下来。不管现在如何看待“宏泰坊”,它印证了靖港古镇昔日的商业辉煌。

    这时候,再想想当初有些人矢口拆除这封建糟粕来证明自身行为的高洁,可内心的虚伪并不掩盖其就留存有尘世的精华。我很欣赏赞成修复者的眼光和胆识,留下遗址作为一个历史标本是对的,因为他们尊重了历史的客观存在,才会从历史中汲取经验教训,摒弃什么才是真正的糟粕,留取什么才是真正的精华,因为他们懂得世人需要的是真实的历史,而不是虚伪的演义。

    而今,当年宏泰坊的人走了,可宏泰坊留下来了,它的留下见证了清代风月史的繁华,见证了靖港古镇的繁华,也见证了众生心态的繁华。想想当初能够让这样的场所名正言顺、大摇大摆地存在,是特定历史时期的选择?抑或是人为的默许?恐怕无人去道个明白,只会让后人走进那道门即会见古思今,或喜或忧、或悲或叹……

稿源:边城晚报
作者:杨必军
编辑:邓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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