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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瓠故里的过年习俗

        麻阳盘瓠文化是一种地域性复合型少数民族文化现象,在其发展历史过程中,它承传了三苗农耕祭祀文化精髓,在其坚持自身民族文化个性的流程里,汉儒文化又植根其中,在自觉吸收或被迫接受苗蛮外文化的碰撞中,发展并形成了其独特的地域性文化特点。其过年时长达两个月,麻阳的过年习俗,即继承了三苗农耕祭祀文化,又吸收了汉民族节日习俗。最终形成了其与众不同的独特的过年习俗。

        一、过腊月

        腊月是一年之岁尾,“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这时冬季田事告竣,故有“冬闲”之说。农事上是“闲”了,但人们生活的节律并未因此而放慢,为了迎接新年,苗民要拿出近一个月的时间做诸多准备。要忙着对保佑、赐福于他们的神祗、祖先有个交待,腊月即是个“祭祀之月”。也是迎接春节的前奏曲,并有着丰富的内涵。

        1、“杀年猪”。 杀年猪是在年前腊月进行的,杀年猪很讲究的,一般来说,要看日子,不能乱杀,乱杀年猪家里有可能不利顺。以前,苗民生活贫困,很多人家里没有年猪杀,也杀不起年猪,所以谁家有年猪杀说明这家人在村里算富裕的,“杀年猪”时还会请一些亲朋、家族来吃一顿,俗称“吃泡汤”。并送1-3斤猪肉给他们,让大家分享盛年喜悦。现在苗民生活已大为改观,杀一头年猪,已不成问题。如今,腊月时分,尽见磨刀宰猪的情景。同时腌制腊肉,制作“腊鸭”、“腊鸡”、“腊鹅”等多种年货。

        2、“打糍粑”。苗民每年自己都会栽植一些糯米,收割晒干后放至腊月,在腊月选择吉日,通过泡米,淘米,蒸米,最后放入“瓷坎”用真木做成的“坎锤”揉打成糊状,拧成圆陀压扁,涂上蜂蜡,制作成圆形糍粑,寓意家人年年团圆,风干后用水缸装满春水存放,以备新年和以后食用。打糍粑时会选择吉日,请来族人,打好第一“瓷坎”糍粑后,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参糖黑芝麻粉、三碗糍粑放在神龛前祭拜,此后一族人围在一起品尝一年的新糍粑,场面十分热闹。

        3、“送灶王菩萨”。腊月二十三是灶王菩萨回天庭的日子,苗民要举行“送灶王菩萨”仪式,主要是祭拜活动,届时,会把肉煮熟,放点糠果,杯中倒上酒,点香、烧纸在灶屋内祭拜,寓意是希望灶王菩萨享用了这些美食后,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说些好话,少打小报告˙送走了灶神之后,家家户户便可以“打堂霉”迎接新年,而在正月十四又得将灶神请回家中,继续执行神职.

        4、“打堂霉”。从山上采来新楠竹枝,与长竹杆扎成长把扫帚,可以直达房子的最高处,用于清除房子内的灰尘等脏物,清除下来的东西需及时收拢和焚烧,寓意去旧迎新。

        5、“烧年纸”。准备猪头(肉)、酒、烧香、纸钱、水果祭品等,在腊月二十三以后赶往过世先人的墓地,向先人祭拜。其间会燃放爆竹,要求是男性晚辈尽量全部前往,媳妇忌往。同时会向附近的庙宇和土地屋等神物祭拜。

        6、“洗脚手”。苗民会在临近大年三十或大年三十时,每个人都要洗澡、理发、刮胡须、剪指甲,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俗称“洗脚手”。

        7、“织新衣”。远古,因为平日农事繁多,没时间添置衣物,苗民都会在腊月绣织新衣服迎接新年。如今到了腊月,还流行纳布鞋、彩绣鞋垫、绣枕头、绣鞋以及购置新衣服、鞋袜、头饰等习俗。

        8、“过小年”。 麻阳保持了过小年的习惯,日子略有差异,成家的女儿会在腊月二十四至二十八之内,与丈夫和孩子从婆家赶往娘家过小年,爸爸妈妈会在家里准备丰盛的饭菜、糖果盼着女婿、女儿和外孙早点到来,吃顿娘家年饭。完毕后返回自己家中过三十年。部分村还会贴门神、桃符,贴对联、年画,祭祀天地神灵,尽出预备的腊鱼、腊肉、美酒,举家团聚共饮,其隆重程度不亚于除夕之夜。

        9“扎灯”。腊月份,村里的老艺人,就会为了过年忙碌起来,要采集纱布,竹子、杉木、涂料、彩纸、布匹、浆糊等原料、制作龙灯、花灯、狮子灯、蚌壳灯、彩龙船春节娱乐器具。

        忌讳:不准在腊月打狗,腊月忌吃狗肉。因为盘瓠文化以狗为主要的图腾信仰,腊月为祭祀之月,苗人是不会在腊月打狗的,如想准备狗肉过年,都会选择冬月打狗。平时还有狗肉不上席,狗肉不待客的说法。

        二、过三十年

        1、“杀雄鸡辟邪”。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会杀一只公鸡,用雄鸡血涂抹在家中每扇门上沿中间位置,并贴上几片雄鸡毛。寓意去灾辟邪。

        2、“准备年夜饭”。大年三十饭菜是十分丰盛的,腊肉是备不可少的,将茶子壳为主的燃料熏制成的腊肉烧洗干净,切成小块,以蒸笼蒸熟备食用,还必备有雄鸡、鱼、蛋和青菜等多个佳肴。席间忌南瓜和咸菜。

        3、“饭前祭祀”。大年三十苗民一般在正午12点以后就要吃年夜饭了,饭菜烧制完成后,将饭桌移到堂屋中央,摆上菜肴,在桌子最上方,放三只酒杯,倒满酒,每只酒杯上放一双筷子,筷子头朝向神龛,装好烧香,然后在厨房门口,灶前、家禽栏门口、茅厕门口,每个房门口,神龛前,家大门口装香燃烧纸钱,一般是当家男户主主持祭拜仪式的,在燃烧纸钱时,口里会念念有词,说明每一叠纸钱是送给哪位已故先人的。还要到外面的大路口、村头、村口或土地屋等处“祭拜”一下,让在外面去世的没有上神龛亲人回家过年。完毕后放响鞭炮开始吃年夜饭。

        4、“吃年夜饭”。又叫“吃迓饭”。席间,父辈坐上首位,儿孙辈坐下首位与左右位,如有祖父辈,祖父辈坐上首位,父辈坐下首位席间,儿孙辈坐左右位。总之,辈份高的坐席间上首位。必喝酒,不胜酒力的可用红酒代替,但每人必要有一酒杯,杯中有酒,晚辈需先向长辈敬酒,长辈回敬之。饭菜要准备很多,每份都吃不完,寓意年年有余,样样有余。

        5、“讲年话”。吃完“年夜饭”后,大人、小孩会换上新衣裳,纷纷走出家门,会聚集在如村头等习惯性聚集地,相互问候,只说一些奉承吹捧的话语,忌说不吉利的话。就是以往有过节的,也有可能在大年三十时搭腔,以去往日怨恨。

        6、“放鞭炮抢年运”。苗民以往以农业生产为主,十分信奉“财运”之道,都渴望能抢到来年的好运、好兆头,所以有了放鞭炮抢年运的习俗。一个村以姓氏或是以村组化分成组,一般情况是一个村分成两个团体进行放鞭炮抢年运。此时,不同团体的成员都会从家中把年前储备的鞭炮拿出来,进行放鞭炮比赛活动,两个组人员站在两个山头上,轮换着燃放着鞭炮,哪方鞭炮先放完,就寓意明年的财运没有别一方好。

        7、“坐三十夜”。就是在三十夜这天晚上,大人一定要做到晚上十二点以后,鼓励小孩子坐到哪个时候,烧一大堆火,全家围着火聊天,扯家常,吃东西和看电视等。寓意生命线源远流长,一年接一年。

        8、“开财门”。年初一的零点,家家户户打开大门,事先准备好的大木头早已靠在前门面上,大木头会从外破门而入,掉进堂屋内,寓意财运主动进家门。开财门是很讲究的了,开早了不行,开早了等于没有迎到新年的财运,开晚了又担心别人把财运抢走了,所以一定准时的等到12点哪个时候,大家一起放鞭炮抢财神。开财门后,会装香,烧纸,点青油灯,敬茶,寓意把财神迎到神龛上敬奉,希望财神永驻在自己家里。

        同时,苗人会在大年三十时贴对联,挂年画等与汉人相仿习俗,是汉文化与盘瓠文化混合交融的一种文化现象。

        三、过正月

        正月,“正之首也”,麻阳苗民又叫张月,“张”仍始也,与正近义。苗民向往美好的未来,在一年之首中,最重要的是能祈求到一份好运气,有一个好的开始。故苗区正月保存着很多古老而又富有生命野性活力的文化习俗。

        (一)拜年习俗。

        拜年是苗民春节里的一项重要活动,麻阳有初一儿子,初二郎的拜年习俗。初一儿子、儿媳向父母拜年,孙子(女)向爷爷奶奶拜年,要准备酒、糖,水果、烟等礼品,以双数为宜,爷爷奶奶会准备红包送给孙辈们。初二开始,就是向岳父母拜年的日子,路上的行人会增多。

        1、“拜新年”。定亲的女婿与新婚第一年的夫妻到女方拜年称为“拜新年”。要准备猪(腿)肉、酒、糖、水果等礼品。要向女方五代族内长辈拜年,到家后,娘家父母会在初二晚上宴请族内长辈,宴请的人就是会到他们家拜年的人,次日起,会逐步到女主长辈家登门拜年,族内长辈会宴请一次拜年人,让你每天每顿渗泡在佳肴中,直达拜年完毕返家。返回时,必回送拜年人一个有如草帽般大的糍粑,返还部分礼物,还会赠送一些鞋、衣物等。

        2、日常拜年。向岳父母拜年多数也在初二,如因事可以向后推,但都会在正月初七以前完成,因盘瓠文化中忌讳说,“七不出门,八不归”就是正月初七、八这两天要么不出门,出门在外也不会返回家中。

        3、向其他长辈拜年。如向姑妈等一些长辈拜年,会安排在从岳父母家拜年返回以后,多数在正月十四以前,也可以在正月内皆可。

        (二)娱乐习俗

        1、“送龙灯”。 又叫“舞龙灯”。年前就会制作好龙灯,舞龙的“龙”,通常都安置在当地的龙王庙中,舞龙之日,以旌旗、锣鼓、号角为前导,将龙身从庙中请出来,接上龙头龙尾,举行点睛仪式,龙身用竹扎成圆龙状,节节相连,外面覆罩画有龙鳞的巨幅红布,每隔五六尺有一人掌竿,首尾相距约莫有十数来丈长,龙前由一人持竿领前,竿顶竖一巨球,是为“龙宝”,作为引导,舞时,巨球前后左右四周摇摆,龙首作抢球状,引起龙身游走飞动,是为“龙抢宝”。苗们十分重视“送灯”活动,“送灯”前,必先向族长(村干部)送一份送灯请柬,如愿意接灯,就约好日子去送灯,送灯时会按顺序由村头逐家逐户送至村尾,龙灯到家门口时要燃放鞭炮以示欢迎,龙灯进屋后要敬茶点香菜烧纸,走时要燃放鞭炮相送,并备红包相送,以表谢意。送灯是个大节日,舞到任何一处都会受到招待。舞龙的队伍有时一天可以吃五六次酒宴,这叫“龙换酒”。等到舞龙完毕,就将首尾烧掉,龙身送回庙内,明年再用。麻阳还有“炸龙灯”习俗,但因如今的鞭炮易伤人,已慢慢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弥。

        2、“送花灯”。属歌舞表演技巧,格调新颖,歌舞动人,为苗族人民喜爱。花灯戏演员班较小,两个拉丝弦,四个打锣钹,春节送花灯多为“单花灯”、单花灯由一旦一丑两个角色表演。旦角叫“花妹子”,扮女装,扎假辫,系花裙,着短围衣,右手执绸边花折扇,左手执彩巾。丑角叫“花子”或“赖花子”,穿皮袄,扎腰带,头戴瓜皮帽或扎头巾,右手执大蒲扇。花灯舞蹈语汇有200多个,如“雪花盖顶”、“犀牛望月”、“蛤蟆戏”、“白鹤亮翅”、“蜻蜓点水”等。舞蹈可微型舞台上进行,也可在平地上进行,花子先上台,借故道白请花妹上台,开始旋转唱跳,动作细腻准确,表演别致滑稽。正月会逐村送灯,主要表演反映日常生活、爱情婚姻、历史故事、地方掌故等内容短小精悍花灯唱词。

        3、“打霸王鞭”。用一米左右的木棒,彩画各种条型花纹,两头扎彩色布条、铜钱或铜铃等。霸王鞭表演时女性为主,可1人,也可2人,也可几十人集体表演。表演者手执霸王鞭,排列成行对打或进行跳打,故亦称“打霸王鞭”。还备有琴师演奏和伴唱。

        4、“搬土地”。搬土地是苗乡流传的一种乡俗,春节时期进行的娱乐活动最为简约的一种形式。主要在每年大年初一至正月尾进行。队伍一般由3个人组成。一个“土地公”,一个“土地婆”,还有一个打锣人。他们会挨家挨户登门“搬土地”,他们绝大多数是一些贫苦大众且多半上来一定年纪的,所用道具很简单,一只碗锣(小锣)、一根竹片,边敲边唱,挨家挨户串门。其唱语全是一些奉承吹捧、一句半式的顺口溜,免不了带有一些封建迷信的色彩。“搬土地”者不但要口才好,有时候要即兴发挥,也要懂得察言观色,看到什么编什么,要押韵,要好听、要顺耳!惹主人高兴,主人高兴了就会多送些钱物。一天跑得好几十户人家,一个春节期间可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同时,在正月里,活跃在苗区的传统文化还有狮子灯、蚌壳灯、彩龙船、傩堂戏、骑高脚马斗鸡、打檐棒等。

        (三)民俗

        1、“抢头水”。初一早晨,苗民会争先早起到井池内“抢头水”。因为远古苗人以农耕为主,主种水稻,水是灌溉之源,苗民十分重视水的重要性,抢占了水资源,就等于占有了生产的先机,抢到头水者会放鞭炮庆祝。

        2、“敬茶”。以米饭为主食的苗人,初一早晨不能吃米饭,会将面或是糍粑煮熟,盛满三碗,供奉于神龛正前方,碗上放三双筷子,头上尾下,“敬茶”时需放鞭炮,“敬茶”完毕后家人才能用早餐,苗人俗称“敬茶”。

        3、“点青油灯”。从正月初一零点就开始点青油灯,有的人家只连点3个晚上,有的人家点到正月初六,有的人家会点到正月半结束。就是在上神龛内放两盏灯,下神龛内放一盏灯,入桐油为燃料,以棉花成绳为灯芯,在晚上点燃,白天熄灭。

        4、“放炮仗”。也就是燃放鞭炮,年货准备鞭炮是重中之重,苗民都有比鞭炮响和鞭炮燃放时间长的习俗,以鞭炮声来佐证热闹和兴旺。吃年夜饭前要放鞭炮,开财门时要放鞭炮,敬茶时要放鞭炮,初一至初六每天吃晚饭时要放鞭炮,甚至有的人家还要把鞭炮放到元宵节后,外出玩时也要放鞭炮,等等,正月到处是一片鞭炮声。

        5“牵狗猎山”初一用完早餐后,男性壮年苗民就会牵出狗,背上柴刀,备足干粮,带着儿孙上山围猎。主要是以狗猎物为主,苗人只要跟着狗跑就可以了,如狗在这一天能抓到“野味”,苗人就会特别高兴,寓意今年一定能财源茂盛,这种习俗一直流传至今。

        6、“七不出门八不归”。拜年在外的人不选择初七和初八返家,外出的也不会选择这两天,这两天是苗人认为一易走动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会忌讳这两天出远门。

        7、“接灶王菩萨”。在苗人的意识中,正月十四是灶王菩萨下凡的日子,家家户户口会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迎接灶王菩萨来就任或是续任,会点香、烧纸、放鞭炮,欢迎灶王菩萨来执行神职。

        8、“过正月半”。就是过元宵,由于苗族古人多数从事农业生产,以求简便。多会选择正月十四过元宵,与“接灶王菩萨”一起进行。苗区过元宵没有吃汤圆习俗,只是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庆之。饭前也要祭祀。过完正月半,苗人就会忙碌起来,为春耕生产做各项准备。

        9、“接老客”。正月半后,未婚的女婿与新婚第一年的夫妻会到女方家把长辈们接到男方来住上两天,人员包括拜新年中女方的全部长辈,随行的会有一些小孩,备好酒好菜款待。吃饭时分男女席,男方要安排族人陪客。返回时需女婿亲自送回。

        10、“正月酒盅还盅”。苗乡没有长辈向晚辈习俗,除岳父母外,一般长辈亲戚不会在正月半前到晚辈家去,苗民正月十分讲究礼数,在正月里拜年吃了长辈的饭、喝了酒,都要在正月内回请长辈们,朋友与同辈也是一样的,都会相互回请的,因请客少不了喝酒,俗称“正月酒盅还盅”。

        11、“烧灯别新年”。正月半后,娱乐活动会越来越少,正月结束前,苗民都会陆续烧毁龙灯、花灯、狮子灯、蚌壳灯等娱乐器具的部分辅助物。如龙灯的龙头、龙尾、虾兵蟹将,如花灯的引路灯笼等。至此,新年才结束。
正月忌讳:初一忌到家串门的第一人是妇女;不借物、借钱、借火种;初一不能把屋内的渣子扫出屋外;初一忌损坏物品;生意人忌正月赊帐;不能讨债;忌理发等。

        麻阳过年习俗顽强地维持着自身少数民族文化个性,但仍然自觉或被迫消融于苗蛮外文化丛中,在文化碰撞中,接受汉民族文化及儒、释、道文化因子,最终形成了其与众不同的独特地域性特征的少数民族文化。

作者:陈代广
编辑: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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